才华盖世侠骨柔情的思想家

  “政治家”应由思想家领导
  
  ●这次《政治家》找你当封面人物,你觉得怎样?
  
  ○早该来找我了,怎么现在才来?太迟了(李敖笑)。不过,迟了也比没有好。
  
  邓维桢要办《政治家》时,跟我谈过很久,我就告诉他我应该是第一期的封面人物。他问:“为什么?你又不是政治家。”我说就因为我不是政治家,所以才应该找我。政治家是应由思想家来领导的,你说对不对?要不然水准就会降低,会变成政客。罗素得到诺贝尔文学奖时,不是也莫名其妙吗?他觉得他应该得和平奖才对。
  
  现在邓维贤来办《政治家》,水准应该会高一点,不过他的市场判断和经验大概不如他老哥,虽然我现在不爱老邓爱小邓(小邓当权派),不过哪天碰到老邓,我还是要问问他,为什么立下这个坏榜样?哥哥的东西怎么可以让给弟弟(李敕又笑)?
  
  能在社会混的人都很复杂
  
  ●你这个人常常变幻莫测,能不剖析一下你自己,让了解你的人了解得透彻一点,不了解的人不再误解。
  
  ○凡是还能在这个社会里混的,都相当复杂。简单的人一定混不下去。虽然他们头顶上的光环可能是一样的,内里其实却不一样,就像浮在海上的冰山,不管这冰山大或小,它浮在水海上只有八分之一,剩下八分之七都在水里。所以,像我这么复杂的人,是不容易让人看到全面的。
  
  ●那你就讲你的性格好了,你的性格有哪些层面?
  
  ○这就多了,我有顽童性格、战士性格、善霸性格、恶霸性格、还有罗宾汉性格、基度山性格,太多了,讲不完。
  
  亦狂亦侠亦温文
  
  ●可是你穷凶极恶那一面好像特别强烈?
  
  ○谁说的?我也有温柔敦厚的一面,譬如我在看守里就是温柔敦厚,出来时朱光军还夸奖了我一番。另外像我给胡茵梦漂亮的离婚,难道不算温柔敦厚?当胡茵梦哀怨地到处说她是唐宝云第二,会被李敖拖十年,五个钟头后,她就接到我的离婚书和玫瑰花,她不是唐宝云第二,而是胡茵梦第一。她太不了解我李敖了,在决断关头时,我是有英雄气概的。龚定庵有一句诗说:“不是逢人苦誉君,亦狂亦侠亦温文。”我就是这样。我有很奇异的做人标准,不是那么容易了解的。
  
  柏 杨
  
  ●对你狂的一面,大家看的很多了,侠的一面呢?
  
  ○我救柏扬就是啊,孙观汉在海外公布了当时我给他的信,可以看出当初我怎样辛辛苦苦救相杨。
  
  救殷海光
  
  还有我救殷海光。我救殷海光时,他已被官方封锁,日子很难过,可是我愿意救他,因为我认为他的生命很珍贵,值得救。那时美军顾问团在台北,市面上的冰箱冷气,都靠顾问团用的二手货,我化名“OK李”,整天转卖旧电器,有一次我卖一台冰箱给李翰祥,在搬运时,被李太太看到,他问:“怎么大作家做起苦力来了?”我说:“大作家被下放了,正在劳动改造啊!”
  
  王晓波在《悼念我的老师殷海光先生》中说:“后来,殷先生由宏恩医院转往台大医院开刀,台大医院有公保,只要住二等病房就不必另外交费,宏恩医院的费用是李敖付的,因为当时殷先生的学生中只有李敖有钱。”王晓波最后一句说的不对,当时殷海光学生中最有钱的是陈鼓应,可是他一毛不拔。张胜、林毓生也都比我这卖苦力的、多年失业的有钱,但他们都不行动,这些殷门弟子只会说漂亮话不做漂亮事。他们抱住殷海光,说殷海光是他们的,我倒要开开玩笑,来篇《我的殷海光》,我要告诉海内外的混蛋们,你们上了殷海光学生亲友的当了,真的殷海光是我李敖笔下的(《我的段海光》收于李教千秋评论丛书 5)。
  
  救严师母
  
  我再告诉你我另一个侠的故事。我中学时有个老师叫严侨(严复的长孙,华严的哥哥,辜振甫太太的哥哥),他是共产党,被捕了以后,我常常饿了早饭不吃,凑钱给严师母,严师母后来到台北投靠辜振甫,辜振甫闭门不见,严师母只好给外国人当下女(他是匪谍之妻,中国不敢用),三个小孩都送进孤儿院。去年辜振甫赔了我一笔钱,我抽了十万送给严师母,胡茵梦也在场,我那时与严师母已十多年不见了,我告诉她:“这个钱你可以拿,这就是二十年对你闭门不见那人的钱,今天我总算给你出这口恶气。”胡茵梦说我小气,小气的人会这样吗?
  
  宣传家
  
  ●我们相信你的行侠仗义,可是你真觉得你是英雄吗?
  
  ○前几天,立法院司法委员会召集人温士源埋怨舆论把李敖捧成英雄,可是我认为我是英雄,没有错。
  
  当然,你会说我怎么这样不谦虚,不过,这就是我。当我觉得我是第一的时候,为什么我要说我是第二?我要打破这种虚伪?
  
  三十三年来,我是台湾唯一可以很狂放表达自己的人,很多人不敢做,很多人做不到,当然,很多人不屑做。但是我敢,我是一个顽强的人,我要在与官方不合作的大前题下,突破封锁的重围表达自已。
  
  ●说的不错,你的确是个很好的宣传家。是你的性格如此吗?还是另有原因?
  
  ○当然一部分是我的性格,另一个原因是我的戏。
  
  一出道就是流氓
  
  ●能不能请你说得更清楚一点?
  
  ○我出道的时代跟胡适不一样。胡适那时代的知识人很受尊重,而胡适出来时就是大学教授,当然容易造成一个好形象。我一出道就是流氓,靠打天下起家,所以,不断有诉讼,不断有花边新闻,不可能有好的形象。可是这有助于我的发言权,当舆论这样封锁我时,它还是无法完全拒绝我,还是要登我一个百分比,因为它忍不住不登嘛!
  
  这次我出来,联合报登了我的消息,中国时报不登,听说余纪忠开会时很生气,因为漏掉新闻他们也吃不消。联合报一开始虽然登了,可是后来我写了一封信到联合板,他们就不登我了,登别人的,不过,没关系,他们总要给我一个百分比。
  
  刚刚你说我是宣传家,这还不够。我同时也是思想家、传记家、历史家、文学家。我认为中国人写白话文,五十年来五百年内,我李敖是第一把交椅。
  
  要活得痛快
  
  ●不过很多人并不以为然。
  
  ○那我就说:“嘴巴上骂我吹牛的人,心里都为我供了牌位。”我觉得我现在的白话文比以前好多了,以前喜欢卖弄学问、不自然,现在真的是行云流水了。
  
  我对中文运用的空前绝后,从我讲的“五十年来和五百年内,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效、李效、李敖”这句话可以看出。一般人绝对不会像我这样运用文字,他们顶多说五十年来五百年内,我是最好的,五十年来五百年内我是第一等等,他们绝不会用“李效、李效、李敖”,我这样用法,可以构成押韵、达到广告效果。
  
  当然,我知道自己很狂,喜欢撒野,可是人要活得痛快才过瘾,事实上,我也有理智冷静的一面,我看书和思考的时间比一般人多,而我做的思考都不太受别人的影响.并且又相当能自由发言。所以我这次一出来就得罪了党外主流派,因为我支持苏洪月娇,我认为他们那样对苏洪月娇是不公平的。
  
  妓女不可以互相指责对方不贞洁
  
  记得苏东启被捕时,我正在念大学,苏洪月娇抱着四个月的孩子从中山南路走向监察院去陈情,途中被抓去。十五年过去了,谁为苏东启讲过一句话?谁给过苏洪月娇一块钱?他们受了那样大的痛苦、做了那样大的奉献,只凭党外主流派几句话就能开除他们的功劳吗!不可以这样的!当苏洪月娇金钱不清,党外有几个金钱清的?妓女不可以互相指责对方不贞洁的。何况衡量政治人物也不能用这个标准。只要大方向正确,小地方管他干什么。
  
  党外投未来的饥,投不可知的机
  
  ●你为什么支持党外?
  
  ○因为党外的大方向是对的,眼前加入国民党的,先占便宜,党外责在吃亏,先被打击、被怀疑。如果说党外在投机,也是投未来的机,投不可知的机。有一张党证没什么稀奇,可是少一张党还,多少不方便啊!荀子不就说过“有之不必然,无之必不然”吗?
  
  现在我们只看到党外爬出来几个明星,谁想到有多少人关在牢里?
  
  不鼓励别人做叛徒
  
  ●你自己做叛徒,鼓不鼓励别人也做叛徒?
  
  ○我从不鼓励人做叛徒。那个代价太大了,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。坐牢那么好坐吗?我告诉你,牢有一百种,那是人间最坏的地方。
  
  这次官方说是优待我,让我一个人住。你去问问囚犯,这是优待还是惩罚?那种寂寞一般人受得了吗?没有一个囚犯愿意一个人住的,他们宁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,虽然又脏又臭,可是日子好过一点。
  
  ●那你一个人住一间牢房,比别人要难过多罗?
  
  ○那是我的本领,他们给我一个逆境,但我可以渡过。至于说优待我每天洗一个澡,更没道理。按照监狱行刑法,我每天都可以洗一个澡,怎么算优待?
  
  ●这次你一出来就揭发了很多所谓“黑幕”,你不担心惹出麻烦来吗?
  
  ○我只是讨厌坐牢,但不是那样怕坐牢(又笑)。
  
  跟以前比起来,我现在的反击能力强了很多。他们第一次可以对我秘密审判,封锁舆论,现在情况变了,他们封锁得了吗?我觉得我比以前更进一步了,出来后几小时我就给他们反击。
  
  是奸雄
  
  ●刚刚你提到你的反击力,是不是可以再举一点你生活上的具体例子来说明?
  
  ○我很喜大丈夫性格。我对很多事情的处理,都表现在这种大丈夫的性格。
  
  我结婚第二天晚上,有个人打电话到我家说:“李敖,我要杀你全家”。我说:“我只一个人,你怎么杀我全家”?他就说:“好,那我杀你一个。”
  
  你猜我怎么回答?我告诉他:“那你排队吧!要杀我的人一大堆,还轮不到你呢!”
  
  第三天夜里三点多钟,有个自称中视林导播的,打电话找胡茵梦,我说现在是夜里三点啊!他回答说:“没错,我知道是夜里三点,你叫不叫胡茵梦来听?她不来听,明天我就公布胡茵梦跟我的床上照片。”
  
  你猜我怎么回答?我说:“林导播,胡茵梦在跟我结婚前,就开过一张名单给我。名单里面没有你,可见你是冒充的,如果你有照片,那你公布好了。”
  
  遇到这种事情,我可以立刻反应。换句话说,我决不让你呕到我的气,我一定先吃你豆腐。
  
  我们讲流氓“三刀六眼”,一刀插进大腿。刀眼从另一边出米,“三刀六眼”这样才能当流氓嘛!我们有我们的江湖气,有机智、有凶狠的一面,也有慈悲的一面,我猜想,我可能是奸雄一类的人物(又笑起来)。
  
  ●你这样任性的表达自己,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形象受损?
  
  ○我不要竞选嘛!我自己存在好了,我用不着他们投我的票。
  
  另外,我的确在违背时代潮流。我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台湾,想做十八世纪法国的伏尔泰,这是我的不识时务!
  
  如果在美国,第一流人才还可以爬得起来,在中国可能要被牺牲掉。虽然美国和日本对人权的维护可能要好一点,但在经济方面,个人还是要被群体吸收。日本学生是虽然可以大搞学潮,可是一出学校,如果不加人工会或财阀集团,他就不能混。这是时代的悲剧,也是人类的悲剧。
  
  李敖不搞妇人之仁
  
  ●余登发被捕时,很多人为他陈情,你好像有不同意见?
  
  ○我赞成余登发坐牢,我也赞成美丽岛人士坐牢。应该嘛!
  
  当追求进步时,怎么可能没有代价?古往今来的这种例证,我看的太多了,老实 说,我无动于衷。清朝名将彭玉麟说过一句话:“烈士肝肠名士胆,杀人手杀救人 心”,搞政治的人要相当放得开,不必妇人之仁。
  
  甘地发起抢盐运动时,很多人说他心肠狠。那时英军对盐是管制的,这样群众才 容易就范。甘地于是发动男女老少去抢盐,英军守住盐库,对着成千上万逼近的群众 开不了枪,因为他们不暴动嘛!只是往前挤。英军只好挥起棒没命的打,打得他们头 破血流,可是前一排打倒了,后一排的人又挤了上去。甘地面对这种惨状,无动于 衷,还是让他们继续抢。当为了一个目标献身奋斗时,甘地只能无动于衷。他说: 我们今天要吃这么多苦,那是仅为我们吃的苦还不够,我们做的牺牲还不大”。
  
  所以,我坐牢时我也不要求别人的妇人之仁。
  
  不够高,不够大
  
  ●你始终这样神采飞扬,狂傲不驯,不知是不是偶而也有力不从心的遗憾?
  
  ○如果我有遗憾,那是我觉得我还不够高、不够大。我还没高到大到可以行不言之教,可以用不辩来解决问题。我还是有气,还是要抵抗、要报复。
  
  美国短篇小说作家欧亨利,犯了一个跟我同样的罪(侵占),他不肯坐牢,跑掉了。可是他很爱他太太,当他太太得了绝症快死时,他溜回来看她,于是被抓住了,当然他的名誉也毁了。出狱后,他又重新继续写作,临死时,他对人辩说那个案子他是冤枉的。后来美国文学史上记载他是个有名的小说家,但对他的侵占官司一点兴趣也没有。
  
  麦克阿瑟不提老婆名字
  
  再说麦克阿瑟,他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婆,他后来写回忆录时,只写某年某月某日我结婚了,某年某月某日我离婚了,他老婆的名字提都不提。我没法高到他这样的境界。
  
  最好的例子是蔡元培。他当中央研究院院长时,中央研究院要盖大楼,建筑商跑来送红包。这些笨蛋搞不清蔡元培做过北大校长、教育部长,是个老革命家,还以为他是个普通机关的首长。妙就妙在这里了,如果换了我们今天的一些清官,遇到来送红包的,一定马上就检举了,然后他自己清高。还有一种像古代君子那种风度的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放你一马算了,红包我也不要。可是蔡元培更高,他收下了,然后交给总务单位,要他们缴回国库,等于为这个工程打了一个小折扣。
  
  遗憾境界不够
  
  蔡元培的人格高到我蔡元培收了红包,传出去人家都不信。
  
  佛印和尚也是的,佛印在苏东坡面前,围着一群裸体女人玩,他高到我佛印和尚玩女人,也没有人怀疑我。
  
  可是我不能,我无法在整个舆论系统有意的联合起来斗臭我时,还能不抵抗。不报复,我不能一言不发而使群众对我不怀疑。
  
  如果我有所反省,这就是我的遗憾。可是我有时实在怀疑古代人物那种高超的境界,是怎么样的?
  
  孟子为匡章跨刀
  
  孟子说匡章是天下大贤,但是举国都说匡章不孝,因为他跟他老子争是非。可是孟子为他跨刀,孟子说大孝子才敢这样做啊!可是匡章的不孝却一直洗刷不清,只有靠孟子来保镖。有时候,坏名誉会跟着你走一辈子,你没办法,也只得由它跟着走。认了!
  
  陈平没有哥哥
  
  陈平就是一个例子,每个人都说陈平偷嫂子。有一天,连皇帝也忍不住了,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。陈平回答:“我从来就没有哥哥。”可是,这个谣言还是跟了陈平一辈子。
  
  外边说我李敖爱钱,说我取财不道,如果我爱钱,政大国际关系研究中心每月给我三万块,为什么我退回去?中央日报请我做总主笔,为什么我不干,难道那个钱少吗?我不干,中央日报转眼就斗臭我,我会服气吗?我当然有气,所以就搞得不可收拾。
  
  任性是我的特色,我们中国历来喜欢叫人温柔敦厚,所以乡愿待别多、狂猖之士太少,我是台湾的一个狂猖,但我付的代价很大,你看,我现在声名狼藉。
  
  “我德比才高”
  
  ●很多人认为你才比德高——
  
  ○不对,不对。我德比才高。
  
  孟子书中说:“自反而不缩,虽千万人,吾往矣!”这话念起来轻松,真要做时,可要很高的勇气。
  
  我父亲去世时,我回去奔丧,他是台中一中的国文科主任。当天,台中一中两三千名学生送丧,台中市长、台中市议会议长都来了,在那样的场合,我突然主张改革丧礼,反对穿孝、反对烧纸、反对磕头。面对几千多只责备我的、看不起我的、憎恨我的眼睛,面对那么具体的场面,但我敢那样做。
  
  我想起萧伯纳讲的一句话:“人家捧我,我很不安,因为捧的不够。”我觉得只有我才能把我自己捧够。
  
  充阔比装穷好混
  
  ●你现在经济情况怎么样?大家都认为你很有钱。
  
  ○当然,我可以不必为五斗米折腰。(这时他的律师龙云翔插进来:不是不必,是不必那么为五斗米折腰。)
  
  既然充阔比装穷容易,我为什么要装穷?(他律师又插进来:他哪里有什么钱?别听他胡拉。人家只看到他当恶霸,不晓得他是先恶后侠。)
  
  先恶后侠
  
  ●你怎样先恶后侠的?
  
  ○辜振甫赔了我钱,我抽了十万给严师母。我帮《深耕》写一篇东西,他们给我四千块稿费,我马上叫来人找到黄石城说:“笑话,只给四千,拿三万来。”黄石城果然给了我三万,可是我把这钱转给林正杰当竞选经费了。还有绿岛那些难友,我从来不吝惜,一送送十万。我愿意充阔。既然我们这个社会,装穷比充阔难混,为什么我要装穷?我可以打高空,银行相信我,愿意给我贴现,我当然充阔。
  
  ●你看来比实际年轻很多——
  
  ○当然,上帝很公平,坐牢的时间他没算在内。
  
  在医院考验人性
  
  ●你的病好像不算太严重,是不是可以出院了?
  
  ○哦!我在这里考验人性呢!我在计算谁来看我,谁不来看我,等他们都来看过了,我才走。
  
  ●最后,你谈谈你的生活好了。
  
  ○生活(李敖大惊)?我的生活很简单啊!我是个工作狂,一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(他自称是一个很少睡觉的妖怪),吃喝嫖赌都不来、比较喜欢女孩子。
  
  李宁访问,一九八二年三月十六日。